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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锂藻土”名称是否恰当?

我所在的课题组长期研究基于合成粘土Laponite相关的材料和流变学,在中文的场合里,把它称为“合成锂藻土”。可是,搜索“锂藻土”,除去跟复合水凝胶和流变学相关的内容(由我组发表的,或因研究方向相近而同样使用“锂藻土”一词的他人工作)之外,再没有其他关于“锂藻土”的资料。照理,既然Laponite是一种“合成锂藻土”,那么必然会有“天然锂藻土”。到底“锂藻土”这个名称是怎么来的?是不是错的?我组使用锂藻土一词,是从英语的hectorite翻译过来的。Laponite是一种合成的hectorite,是由Laponite的发明者B. S. Neumann在最初发表的文章中就这么描述的。所以,问题主要出在hectorite的中文翻译上。

层状硅酸盐的分类和英语名词规范,最新的应该是2006年国际粘土研究协会(AIPEA)制订的(发表在Clays Clay Minerals, 54(6), 761-772)。其中Table 2列出了亲水的层状硅酸盐的分类,我参考了地质词典和一些中文学术文献,把Table 2翻译成了中文,点击此处查看。

其中,hectorite的中文最常用词应该是水辉石,属于蒙皂石族(smectite)。也有一些地方将其称为“镁锂皂石”(对应英语hectorite)。而很多地方也出现“锂皂石”、“锂皂土”,但其对应的英语,提供了的就只有“Li-based bentonite”。至于“锂藻土”,可能是“锂皂土”的误读。

要厘清混乱的命名,首先得问,到底是“石”还是“土”?普遍来讲,粘土名称常见的后缀“-ite”译成“土”或“石”的都有,但具体到一种粘土,可能会惯用“土”或“石”。我就假设这二者可以随便互用吧,那么叫“XX土”和叫“XX石”的应该是同一种东西。其次,到底是“藻”还是“皂”?皂这个字是来自“皂石”(saponite)的,它所在的族smectite因此也叫蒙皂石族。水辉石(hectorite)也属于蒙皂石族,也称为“锂皂石”,也是用“皂”字。硅藻土之所以用“藻”字,是因为它真的跟海藻有关,它是由硅藻的细胞壁沉积而成,而且是一种混合物,主要成份是二氧化硅,不是特定的某种粘土,跟皂石或蒙皂石族粘土都没有关系。可见,粘土中的“皂”不能随随便便就写成“藻”。哪怕“石”和“土”可互换,hectorite最多也只能译成“锂皂土”。最好的做法就是还是使用最常用的名字:水辉石。

按照分类法,蒙皂石族和蛭石族都是层间含有水化可交换阳离子的粘土。蒙皂石族的每层带电荷数在0.2~0.6 p.f.u(per formula unit),蛭石族的则在0.6~0.9 p.f.u。根据Laponite的原始文献,它是具有类似hectorite结构的合成粘土,即2:1三八面体,层间含有水化可交换阳离子的粘土,后来的研究表明Laponite的层电荷其实已经达到蛭石族的水平。但既然最原始的文献把Laponite描述为一种synthetic hectorite,现在延用这一说法(一种合成水辉石)也没什么问题,不必非改成“一种合成蛭石”。

综上所述,Laponite应该是一种合成水辉石(synthetic hectorite)。

喜感文化

今天看《锵锵三人行》文涛说,相比于日本的“耻感文化”和“悲感文化”,中华的文化是喜感文化。“知耻”就不怎么快乐。这个很精辟。以前我总是爱拿《菊与刀》的观点来说事,作东、西方之间的对比,说西文是忏悔文化,所以能够做到慎独,而东方是耻感文化,没人监督就不行。现在发现中国连耻感文化都不如。因为人家日本的耻感文化是配合悲感文化使用的,连黑社会都有因知耻而自杀的。但中华的文化重点在于喜感,耻文化会有,会要面子,会知道丢脸;但由于“做人最紧要是开心嘛”,所以哪怕知耻也会自己找个方便的理由和说法给糊弄过去,“阿Q”精神是我们特有的。又所以,我们总是把丧事当喜事办。以前我以为这是我党的特点,但后来发现不是这样。很多偏远农村的丧事其实就是一个娱乐节目,葬礼比婚礼热闹。说“有什么样的人民就有什么样的政府”可能还未必,但说“有什么样的人民就有什么样的国家”这个假不了吧。

要不要和如何跟世俗和解?

今天在微博上看到清华南都的一篇文章,搜了一下,其实是来自于豆瓣的。

我看到的回复有几种类型,第一种就是文章中说的那些人的回复,一如既望,这些人没有看懂。第二类是看懂了,所以不会去肯定或否定文章中举的具体例子,但评价是作者的EQ有问题,或者说作者太以自我为中心。第三类就是表达心悦诚服之感。我大约是第二和第三类之间。

在微博和在豆瓣,语境就已经不一样。所以同样这篇文章在两个地方受到的评论风向也截然不同,这说明作者的主旨并不缺乏讨论的基础。不过也许作者举的本人的例子有些来自于他本人的问题,例如他会把不满直接在朋友面前表达出来,造成很多读者看不到真正的问题所在,认为都是跟作者本人造成的。最有代表性的是这一段评论:

楼主太以自我为中心了吧,朋友要记得你吃水果嫌麻烦,还要知道你吃桃子不削皮,因此在你眼里,桃子麻烦程度小于哈密瓜?文学常识要补齐到跟你一个水平?巧克力事件就更。。。

就算是朋友,兴趣也会有差异吧,各有各熟悉的领域,有兴趣,就互相讨教,没兴趣就换个话题呗。。。

在微博上,我转发这篇文章的时候说:

我说句公道话。这个作者只是有精英意识的人,我看懂并既赞同她要说的,也不奇怪她会被讨厌。所以她不应该致力于追求找朋友,而应该致力于自己的专业,留下好的作品。想想周星驰最近的事,其实也类似。

有人评论

作者前半段挺好啊,招骂是后半段吧。她鄙夷(即使不承认,但完全从文字感觉得出来)于他人的平庸木直,岂不知他人也冷笑于她的九曲回肠。也许过几年长大了,就懂发现和欣赏俗世平凡多彩的美丽吧。

我回复说

我倒不期望他能够发现世俗平凡的美丽。每个人心中都有美丑的标准(这跟善恶无关)。但假如你在这方面有所要求,就不要又不甘寂寞,否则任何抱怨都不会受到待见的。很多公共评价很高的伟人私下都是讨厌鬼,也有私下人很好却无甚作为之人。这些只是两种取舍。所以周星驰根本不回应。

在这个争论围绕着不是一个而是两个命题。第一是友情和个人追求何为第一位的问题。并不是要哪个不要哪个。文章的作者并不是不要朋友,但他认为个人追求是第一位的。要朋友,但必须要对的朋友。这简直太正常了,我看每个人都有这样的需求。有很多人认为为了不要搞到没朋友,个人追求可以放一放。但我相信这是在没有选择的情况下,暂时的做法。通俗点说,文章作者的际遇说白了就是高考考砸了,本来上清华的人,去曲阜师范,不得不翻四年的白眼。

第二个命题就是我们能不能心平气和地讨论何谓美、何谓善。无庸置疑,美和善的标准是主观的,但是经过人类历史长河的检验,也有一些客观不变性,但并不是没有可讨论空间的;恰恰相反,美与善是讨论空间极大的命题。那么,假如作者把事例进行一些修饰,改掉那些反映了他个人不当的地方,那么这些讨论是否就立马变得不冒犯人呢?一起看电视,你刚说完你喜欢这个节目,我能不能就说我不喜欢呢?大家能不能进一步讨论各自为什么喜欢或不喜欢呢?以我个人的经验,像文章作者提出的困惑,很大程度上其实来自于很多人根本无法去讨论自己为什么喜欢或不喜欢一件事。他们从来不去审视和思考自己在美和善方面的取舍上有哪些理性,有哪些非理性。他们为着自己的美与善的个人取向,既不能坦然于自己的非理性,又阐述不出什么理性。他们一向不准备向任何人交待,也不想主动地改变或改进。这是某类人。而另一类人,也就是像文章作者这样的人,他永远不会满足于自己的天然现状,而是不断追求着什么。他首先不断了解还有什么更高境界(这是第一类人首先就懒得做的事),然后根据自己的取向选择一个高峰去攀登。要做到这个,那就必须日三省乎己,时时拿这个本我与那个超我比对,才能看到差距和目标。既然习惯做这件事,于是他生活中每个取舍都经历过一翻自我反问、自我审视;一旦作出的决定,哪怕小到吃水蜜桃削不削皮,都能坚定到如皈依一个宗教般虔诚。看到任何“异端”时,不说好像看到外星人吧,那也当然就好像发现了宝贵的研究对象一样,马上问出一堆“为什么”。殊不知人家根本不在乎“为什么”,也不想思考“为什么”,更不想听你的那些个“为什么不”。

所谓庸人,其实就是那些不爱问“为什么”的人而已。爱问为什么的人,也不是个个都有机会读博士,做研究,因此有很多流落在了“民间”。

也有很多评论说作者情商低。我不知道“情商”一词用在这里是指什么。我所知道的“情商”是指控制情绪的能力,但我理解评论者的意思是指作者不懂做人。我认为“控制情绪”和“懂做人”并不是一回事。那么作者是不是不懂作人呢?从他描述的事情经过来看应该是不大“懂作人”。我觉得“懂作人”这个词也不好。因为到了一定年龄,只要智商和情商没问题,还“不懂做人”的并非真的不懂,而是不愿意。我们总说,很多人“用脚投票”,这是“懂做人”。本来是去清华的去了曲阜师范,那只能努力离开这里。你在曲阜师范的地盘上吐槽,又离不开这里,这就是不懂做人。